第六曲 禾生

罗千弋 著    2209 字     发布

  双儿被关进柴房已有数日,这几日府中甚是太平。

   连珀也借此事在所有人面前立了个威。

  那些平日里嚣张欺主的,都不得不放正了态度,开始小心翼翼了起来,对连珀更是不敢慢怠。

   虽然还达不到宫里那样的水准,但起码比以前规矩多了,也不必太过苛求。

   连珀懒洋洋地歪在美人榻上,一边品着清茶,一边琢磨着棋谱,好不清净!

  她这一派悠哉简直和忙里忙外盯人搬东西的清月成了鲜明对比。

   当然,清月忙的因故,也是为了她。

   虽然连珀外表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可里子已是个近四十岁的妇人,对于自己十三岁时的品味,她实在无法恭维。

   到处挂着的轻纱帷帐、常年不打开的窗,还有一些多此一举的摆设装饰……

   再打开衣柜一瞧,满满一衣柜老气的衣裙,怎么看也不像个小丫头会穿的样式。

   简直糟糕!

   连珀当机立断,命清月叫人拆了这些漫屋飘着的帷帐,又将那些冗杂多余的摆设玩意儿和家具扔的扔、挪的挪。

   常年紧闭的窗户打开了,整间屋子瞬间敞亮了不少。

   她又让清月从库房里挑些好料子送去裁几身新衣服,这些旧衣服,她是万万不会再穿的。

   “姑娘,新衣服取回来了。”清月笑盈盈地让身后的小丫鬟们捧着几套衣服进了屋。

   连珀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又伸手翻了几下,感觉不对劲,便问清月:“怎么多了几件儿?”

   清月笑道:“是夫人听说姑娘要做新衣裳,特地又赏了些好料给姑娘,一并裁了做新裙呢!”

   连珀会意道:“原是母亲的心意,清月,帮我收好。”

   “哎。”清月边让丫头们把衣裳整齐摆进衣柜子里,边笑着说:“这批新衣裳样子都不错呢。”

   “是了,之前柜子里那些衣裙,如今是怎么看都看不惯,我平日里穿着那些,恐怕直接将我穿老了十岁。”连珀坐在榻上,倒了一杯茶。

   清月打趣说:“我们姑娘随便穿穿也艳压京中所有大家闺秀了。”

   “呸,你个嘴碎的丫头!就知道埋汰我。”连珀笑着啐了清月一口,抱怨她说话越来越没个遮拦。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被人称赞漂亮她自然也是高兴的。

   上一世,很少有人会夸她漂亮。她一直和连莲儿那一房走得近。连莲儿心机深重,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便给她灌输“女子无需打扮才是正经”的思想,令连珀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样貌穿着不是很在意,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没有一样是合适自个儿的。

   而连莲儿倒是在梳妆打扮上很花心思,妆也画的淡雅脱俗,衣裙更是历年以来的最时新的款式,最好看的料子。

   正当主仆二人在说笑的时候,小丫头禾生悄悄站在连珀的屋门口。“给姑娘请安。”

   连珀一看是禾生,便淡了淡笑,摆了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禾生是她从苑中一干奴才里选出来包打听。这丫头聪明伶俐,年纪虽小却和谁都能混的熟,府里府外的事都能够探听得到,而且为人机灵,脑子也转的快,鬼点子也多。

   上辈子她并没有好好发现禾生的这个长处。只是嫌她年纪太小服侍自己不顺心就送给二姐姐去了。

   二姐连秀儿十分重用禾生,因此她在尚书府的日子过得也算顺风顺水,步步为营躲过赵姨娘连莲儿母女各种发难。并且撑到十五岁及䈂,让母亲为她谋了个好亲事嫁了出去,一生都无灾无难。

   连珀这辈子悟到了善用识人的重要,便把禾生提拔上来,好生重用,将来必有大用处。

   禾生立在门口垂着头等着连珀喊自己进来。礼数规矩被清月教的很好。

  连珀:“进来说话。”

   “回姑娘的话,刚出来的事儿:双儿她已经没了。”禾生说。

   连珀和清月交换了一下眼神,看起来像是在意料之中。但是清月还是多问了一句:“怎么没的?”

   禾生道:“是被药死的。听那些家丁说,双儿的下巴都脱臼了,看来是被人强迫灌了药。”

   “可有抓到是谁做的?”

   “回姑娘的话,没有。现场做的干净利落,没有留下痕迹。”

   连珀捂着心口叹息:“双儿生前同我也算主仆一场,这样惨死,也是可惜。”

   清月立即接上:“姑娘,恕奴婢直言。若双儿是为主而死倒也罢了,关键她是个欺上瞒下,背叛主子的恶奴,奴婢认为双儿死不足惜。”说完还假装不经意的扫了禾生一眼。禾生便把头低得更厉害。

   连珀点点头不置可否,先交代清月:“我记着双儿有个弟弟,年岁挺小。原本打算把于家全都发卖了出去,但是人既然已经死了,孩子年岁小就放他自由身吧。”随后又问禾生“你还听到些别的话没有。”

   禾生点点头:“有的,如今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在外放出姑娘惩治双儿的事儿。现如今外头的人都说您嚣张跋扈,骄纵成性,视人命如草芥。连跟前大丫头都能随意打杀……”声音越说越小声,禾生怕连珀恼,便偷偷看她,发现她竟神色如常。

   说实在的,连珀是真不在意外头的人怎么说自己的。

  上辈子自己那“倒贴女”的混名儿已经名满东岳了,如今再贴上“恶毒千金”的名头,她也不痛不痒。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事儿应该是她的好姐姐好姨娘做的,打算败了自个儿的名声啊。

   连珀喝了一口茶,又示意清月给禾生看赏。

   清月会意,去取了一小块银锞子给她,轻声叮嘱道:“这是姑娘赏你的。同时我也要劝你一句,好好为姑娘做事,好处少不了你的。你且好好做事,不要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姑娘最反感什么,你也应该知道。”

   禾生看着手上的银块……这分量,相当于她两年的月钱!

  她感动的跪了下来,说:“姑娘,奴婢一定誓死效忠,好好做事儿。”

  连珀说:“你的心意,我记下了,下去吧。”

  打发禾生下去,连珀则一直在想双儿被杀一事。

  她原以为赵姨娘只是为了争地位而想置自己于死地,可是她居然能干净的做掉了双儿——这个她曾经的“同伙”,可见她的手段狠毒。

   不过……既然她多活了一世,必然比以前的连珀有长进,什么样的大风大浪腌臜手段她没在宫里见过?

   赵姨娘想利用双儿这颗棋子谋害自己失败,一定还会有后招,现在还不是主动出击的好时候,她只需静观其变,见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