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曲 金兰

罗千弋 著    2210 字     发布

  待禾生离开后,连珀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问清月:“我上次吃的补药可还有剩?”

   清月思索了会,回答道:“还有好些呢,老爷夫人送来不少,就连国公府那儿也送来不知多少名贵药材和补品呢。”

   “那你去拿些出来,明日给我二姐姐送去,告诉她,若是短了吃的用的,尽管来我这取,算是我这妹妹的一份心。”

   清月有些好奇:“姑娘恁的突然想起了二姑娘?素日里咱们也是不大和她们来往的。”

   见她有些不解,连珀便解释了自己的用意:“我那二姐姐打娘胎里就有不足之症,平日病怏怏的,吃药也不好转,这是大家都知晓的。她后头仅有乳娘和两个丫头顾着,没有个娘啊姨啊撑腰,平日没少受连莲儿的欺辱。过去我不愿得罪她,才和这二姐姐不亲近,现如今我大病初愈,深感病中之苦,觉得自己对这位二姐姐实在关心不多,所以便想让你帮我传个话。你且从我屋里挑最好的东西给她送去,再从院里挑一个丫头给她带去使。”

   清月明了,立刻领了钥匙去小库房,取了些人参鹿茸之类的名贵药材,包了些宫里头太医给连珀配的补身子的丸药,又在后院挑了干活利索话又不多的容儿,一同前往二姑娘连秀儿住的院子。

   其实连珀方才同清月说的话里,七分真情掺了三分假意。

   她不能告诉清月,自己因上一世在深宫寂寂,无人问津,所以对连秀儿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更何况自己已经把禾生留在了身边,连秀儿手下没了得力帮手,定会被连莲儿欺负死。

  没有了禾生,她能否平安活到出嫁都未可知。

   基于以上种种,她都要对连秀儿表示一下,否则自己的良心无法安宁。

  话说这边,清月带着丫头和大包小包的补品玩意儿一路行至南院,为避开一些麻烦人,她们从偏门进去。

   南院同西院布局差不多,只是稍小些。都是一间主房边儿上挨着一间侧屋。清月打量了一眼侧室所在的主屋,还真是气派,甚至快赶得上连珀的居室了。

  但相比之下,连秀儿所住的侧屋则冷旧得不像话。可见这位二姑娘平素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

   清月上前敲了敲门,说明了来意。没一会,二姑娘连秀儿的乳母张妈妈给开了门,虽然让清月进门了,可我还是能看出来她眼中的小心和防备。

   清月一进屋,便看见一位羸弱女子正端坐在椅子上绣着什么。

  女子年岁不大,稚气未脱。

  她抬头见了清月,开口第一句,便是疑问:“珀儿妹妹素日同我并无往来,今日差你过来所为何事?”

   连秀儿一身素雅,普通的淡蓝绣缎褂子下,那消瘦的身材和并没有什么血色的清秀面容都里里外外散发着病弱之气,头上并无过多装饰,只簪了一支镀金的镶蓝水晶珠发簪——这是她为数不多的首饰,是主母过年的时候赏的。

   其实连府在吃穿用上并未短了她什么,都是按照份例每月发于她的。

  只不过她这南院还住着一位霸道的主儿。仗着母亲背景强势,每次自己得了什么,连莲儿必会让人来抢。

   她知道连珀这个小妹妹一向亲近连莲儿,担心连珀被连莲儿带坏了,也想从自己这拿些什么……

  可自己这儿,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搜刮的了。连秀儿看着清月的眼神,有些担忧和怕。

   清月猜到了连秀儿的心思,忙宽慰她:“二姑娘不用担心,这次来只是单纯的给您送些东西。这也是咱们姑娘的意思……”

   连秀儿更是不解,清月便干脆把话挑明了:“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家姑娘自大病一场之后,便一直和大姑娘不大对付。我们私下里都道是姑娘病了一场之后,灵台清明了呢。”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让连秀儿忍俊不禁,同时也让她放下了点儿戒心。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我听说前几日,珀儿跟前的双儿被处置了。你就是她跟前新提上来的掌事丫头吧?”

   清月点头,她后又想起来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便命人将东西全都摆在桌上,说:“这些都是我们姑娘的心意,还望而姑娘笑纳。”

   连秀儿看着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药包补品,还有一些甜口果子蜜饯儿,心里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是收还是退。

   “我们姑娘也是病了一场之后,便突然懂了许多事儿。她记挂着二姑娘身子不好……”清月压低了声音,“而屋前那一房,也不是好相与的。平日里慢待了您这位姐姐,这不,差奴婢过来给二姑娘送些补身子的药和一些蜜饯果脯子甜甜口。”

   连秀儿内心一恸,“难为妹妹想着我,替我谢谢她。”

   “二姑娘不必客气,以后若是少了什么吃的、玩的,尽管找我们姑娘开口。这是我们院里的容儿,干活最是勤快,性子是极沉稳的,我们姑娘担心您这人不够使,特地挑手脚勤快的给您送来。”

   说着,容儿忙识趣地上前,给连秀儿行礼。

   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丫头,连秀儿心中一暖:“珀儿妹妹真是有心了。”

   清月又和连秀儿说了一会儿话,嘱咐了容儿好生伺候,便不再叨扰了。

   连秀儿让身边的妙琴把容儿带下去安顿,只留了乳娘张妈妈在身边说话。

   “姑娘,听老奴一句,你不可对三姑娘放全心啊,她可是同大姑娘亲近的。”乳娘特意避着容儿,与她说了这话,显然对于连珀的“无事殷勤”存了疑心。

   可是连秀儿却不以为意,也无所顾忌。

   她知道自己素来是家里最最透明的存在,母亲在生下自己之后就去世了,因此也没个人爱她、照顾她。她连秀儿一出生便算是孤苦无依,这么一大家子和那个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的爹,她已是不指望。

   府中的主母徐氏倒是宅心仁厚,对自己从不苛待,但是因着和赵姨娘住得近,从小到大没少受那房欺负。如今自己已有十四岁,却一无所有,就算是连莲儿也无兴趣再来为难。

   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值得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娇娇小姐费心对付的呢?

   连秀儿柔柔一笑,说:“妈妈放心,秀儿会注意的。这些补品果子你帮我收着吧,顺便给屋里的丫头们分一些,莫让连莲儿瞧了去,不然又是麻烦不断。”

   张妈妈也不多说,只应她一声,然后将桌子上的珍贵药材补品一件件搬去柜子里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