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烈焰(1)

©  乐舞庭然
有人在黑夜中争歌逐色;有人在黑夜中痛苦煎熬,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环顾四周,仍然是那般家徒四壁,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幕的掩盖下,一场黑色的交易默默进行。
世上之事都是有因必有果的,一件事情摆在你眼前,它既是过往之果报,也是来事之因缘。
李衍此人并非冲动而为之辈,然则此番行为同他一贯作风大不相同,究其原因在于皇帝此次命他下平州,并不止要他查官银一案,更重要的是体察民情、整饬吏治。那日老人一头银发令他心有所感,正当时,溪边的际遇令他茅塞顿开,好似解开了谜团,于是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也好快快完结此案,也好腾出手来做另一件。
现在想来,皇帝的命令着实有些蹊跷……只给他如此短暂的时间,要他来办两件都不容易的事情,难道,皇帝根本就没想让他查出案件的真相,加上官银一案有那么大一个破绽,难不成,他要的只是一个论断,这就已经可以了,……可若是如此,选谁来说这个结论不都一样?之前几位大人都来过,他们难道不比李衍与皇帝亲近?为什么偏偏要经他之口说出来呢。
不,这说不通。
许是自己想多了,李衍不由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我太心急了 。”
但是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官银的案子只好先放一放了。
因为,一向安静的平州出了一件人命案子。
人命关天。
“救命啊!”呼喊声吵醒了四邻熟睡的人们。
一道冲天的火光照亮了黑夜,扑闪扑闪地交替着白色与红色,干枯的茅草被照得看不出枯黄的颜色,反而是呈现橙黄的美丽颜色。这种美丽的背后,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的献祭。
正因为平州一向太平,这个地方人住得又密集,起火之时,很快就被发觉。邻里乡亲的,都是一样的平民百姓,看着起火了,第一反应便是想办法灭火。
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人,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想办法多找些人、快些把火灭了,看看里面的人还有没有得救。
毕竟人命关天,平素再有什么恩仇,在生死面前,也是微不足道的。
“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啊!”到处走动的人们,让整个场面看起来乱糟糟的。
李衍收到消息的时候,距离有人发现起火并没有多久。但是起火的是一间茅草搭成的屋子,干枯的茅草烧得尤其得快,瞬间连成一片,从点点火星燃起到将整个房子点着,也不需要太长时间。
这天快到丑时,李衍还坐在桌前思索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忽听知州急唤一声“大人”,他霎时间意识到该是发生了什么重大案件。
他心下一急,‘嘭’的一声推开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快,你快去看看吧。”知州大人上了年纪,连气怕是都没喘匀,官袍都来不及理,赶忙说。
这都不用出府门,那道冲天的火光几乎将天际照亮,引得人不由得抬头一望。
“快走!”
等到李衍和知州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人都已经没声了,正瞧着火场里面的人影倒了下去,随着屋子一起燃烧着,再无挣扎的余力。
那场大火很快就被熄灭了,还没等歇上一歇,打更人回到宿处,看着沙漏下到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刻痕处,这就是到五更了,打更人又起身拿起梆子和铜锣向外走去。
眼睁睁看着曾经的街坊死在自己面前,这些贫苦善良又生活在安静平定中的人们,很长时间都逃不开这一日的梦魇了吧。
几个衙役从留下的一片废墟中抬出一具女尸。她就那么安安稳稳地躺在架子上,因为燃烧的时间并不算太长,死者还不至于被烧成焦尸,脸上蹭得黑了这片那片的,但能辨认得清模样,甚至于身上的衣物也得以留存下来。
这是一个约摸二十岁上下的女人,李衍抬手让他们将人抬了下去,叫了仵作替她验尸。
周围还围着几个住在附近的女人,都是垂首抚泪,她们身上的衣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显然是多次洗涤所致,衣服上还有几处缝补的痕迹,一件衣服也不知穿了几年舍不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