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尸

  江南仲夏夜,明月高悬,斜照池边,有风荷,一一举晚晴。
  好时光。
  可是山阴县桂林村的村长老高头却没有半点闲情逸致,村中的人也同样一脸沉重——村东头朱木匠的大小子榫头踩到了一物,借着月光一看,是个死人。
  乡村旧俗,惟送死可以当大事,更何况,死的人不是寻常人,是山阴县城里李家盐铺的二掌柜李雄。
  “阿豹去这好半天了,赵捕头可请来了么?”
  老高怔怔地看了这尸体半晌,问身边的朱木匠。
  朱木匠往村口望了望,影影绰绰看到四五条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来了来了,赵捕头来了。”
  赵捕头四十岁,身高将近六尺,大黑脸,蓄着一部好络腮胡,根根刚硬,好似彰显着他的性格和职责。
  喘匀了气,赵捕头沉声道:“《大明律》,闲人不得过问重案,谁先看到李雄的?站过来。”
  朱榫头十二岁,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人面沉如水的凶相,一点一点往外挪了挪,声若蚊呐:“我。”
  “莫怕,大点声。”赵捕头觑了这孩子一眼,尽量把嗓子压柔了些,问道:“你何时见到他的?”
  “吃完夜饭,我去摸鱼,被他绊了一跟头。”榫头年纪虽小,事情还算说得清楚。
  赵捕头点点头,道:“可有看到什么人在周边吗?”
  “没有啊,我吃饭最快。”
  赵捕头一拧眉毛,问老高:“老高,你问问,天黑前可有人见过李雄吗?”
  老高道:“我事先问过了,夏秀才是最后一个回村的,他说回来的时候还没在此处见着李雄呢。”
  人群中站出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瘦书生,拱了拱手道:“也没不曾听到牲口的声音。”
  赵捕头一挑眉,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聪明。”
  夏书生笑道:“常理罢了。”
  赵捕头怀疑是有人飞马把李雄带到此处,可是夏书生却道“不曾听到牲口的声音”,可见也没有马匹经过。
  从夏书生回村到榫头出门,这中间顶多一顿饭的时光,李雄的尸体怎么来的?
  跟随而来的仵作站起身来,面色惨白,道:“又是铁筷子……”
  赵捕头一听到“铁筷子”三个字,便不由得脑袋一痛,牙齿嘎支支咬得山响,闷声道:“还是耳朵背后吗?”
  仵作点点头道:“跟之前那两个人一样,都是耳朵背后被扎了一个筷子大小的孔,一下毙命。”
  赵捕头站在原地,一手紧紧地握住掌中铁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装车,回衙门,你们都散开吧,没事了。”
  老高头还想再问,赵捕头怒声道:“老子说散开了,没听到啊?”
  一众村民纷纷作鸟兽散。
  赵捕头冷哼了一声,对着手下道:“带走。”
  李雄被带回县衙,解尸台上一字排开三具尸体。
  赵捕头道:“前天是药铺的老板,昨天是布庄的掌柜,今天是盐铺的二掌柜,明天呢?他娘的,明天该轮到谁了?”
  “咳咳咳……”一阵轻轻的咳嗽声过后,门口缓步踏入一个高瘦的青年人,三十来岁,皮肤白皙,可能得了些风寒,看上去颇有些疲倦。
  “呦,陈师爷,你受了风寒还没好,到这边做什么?死气那么重,对你的身子可不好。”赵捕头连忙起身施礼。
  “哈,无妨。我只是来看看他的伤口的。”陈师爷微微一笑,展开折扇掩住口鼻,走近三具尸体。
  “这有啥好看的?莫非真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吗?”赵捕头有点懵。
  陈师爷信手动了一下李雄的脖子,眉头微微蹙起,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果然没错。”
  “什么没错?”
  “是分水刺。”
  “分水刺?那是什么东西?”赵捕头楞乎乎。
  陈师爷一皱眉,拿扇子闪了闪道:“出去说。”
  六月天,尸体开始腐烂,暗黄的尸水开始点滴出来,散发出阵阵古怪的馊臭味,老赵久而不闻其臭,陈师爷可不习惯,转身便出去了。
  赵捕头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带上门出了小院。
  刚一转身,便见到一道银光仿佛夺人心魄的灿烂焰火,在眼前一闪而过,喉间霎时传来阵阵冰凉的气息。
  赵捕头吓了一大跳,急凝神看时,咽喉哪里还有什么冰凉的事物,面前只有陈师爷拿扇子挡着脸,轻轻咳嗽的瘦削身影。
  “你……”赵捕头吓得脸都白了,伸出一根手点点陈师爷,又指指自己,张口结舌:“我……”
  陈师爷咳完了,才微微一笑道:“这就是分水刺。沿海的渔民若是遇到水中有什么奇怪的事物破坏船底,便手持此物下水查看,与水怪搏斗。”
  赵捕头傻愣愣道:“原来你就是杀人凶手!”
  陈师爷赏了他一记冷笑,道:“这几日我与太爷可有分开过?”
  赵捕头挠挠头道:“可是你……”
  “我会武功么?这有什么奇怪的?古越子弟,有几个不会一点三脚猫?”陈师爷摇摇折扇,转身而去,一道如虚如幻的声音袅袅传来:“我已经知道是谁了?莫要打扰他。”
  赵捕头听得一头雾水,赶紧摇摇头,再一睁眼,只有风在树间,叶落庭院,哪里还有陈师爷的影子在?
  “这……这……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奇门系列之分水刺
第一章 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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